“你要担心我骗你,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?”
连最担心的字被夫子认出来的问题都解决了,学子咬了咬牙,“那你……你收多少钱?”
嵇临奚刚才已经不动声色扫了一遍这人全身,对对方的家境心里已经有了数,报出一个略高的数。
“……太多了些吧?”
“好讲好讲。”嵇临奚一副很好说话的姿态,将数往下压了压,“这个数如何?”
“不能再少了,兄台,你我都知道,夫子的课业不好写。”
交易达成,学子偷摸去取了自己的课业和嵇临奚要的纸送到嵇临奚手里,待到第二日清晨,他拿着写完的课业翻了翻,面色雀跃不已:“和我的字差别确实不大!”
便将钱交到嵇临奚手中,正要离开时,嵇临奚抓住他的手,一副可怜神情:“是这样的,兄台,我家中母亲重病,父亲瘸了一条腿,我也是没法子才想到给人写课业挣一点钱,以後若是有人,你偷偷介绍给我,你什麽都不用做,我们二八分,你看如何?”
学子闻言心中一动,挣扎半响,答应了句他一句好。
嵇临奚松开他,连胜道谢,活像眼前人救了他性命一般,神色中满是感激,待到离开後,他拍拍袖子,神色淡去,思索着想能挣多少挣多少吧,还能白嫖笔墨写自己的课业,等到书院放了田假,再去找别的赚钱路子。
唉,美人公子的聘礼没能攒到不说,还倒把美人公子给的赏金差点花完,嵇临奚啊嵇临奚,你还是不够努力啊。
他幽幽叹了叹气,感叹完,迈步去往课室了。
……
时间眨眼而过,眼看就要到了放田假的时候,这中途嵇临奚去县学考了几次试,院里的考试也稳定在前列的排名,托给别人代写课业,他身上的钱去得没那麽厉害了,还囤积下来一小沓纸卷,只不过代写课业这种事,不出现还好,一出现就会有人抢生意,如今书院里已经有好几个偷偷摸摸给别人代写课业的学生。
不过嵇临奚也不在意,因为他打算从中抽身了。
给别人代写课业这种事被书院发现,虽不至于失去科考资格,却也是要被当衆惩戒一顿的,若是怀夫子知道他在其中,还是他带的头,不得把他训个狗血淋头?书院惩戒外加夫子训斥也就罢了,若是还要收缴钱财,那自己不就白白忙活一场了?
他是个知道当机立断的人,与原来联系的学子说自己病的娘死了,残疾的爹挂着娘也跟着去了,没了挂念要一心学习不再接代写课业,想着对方好歹帮了他一点忙,提醒一句对方,让他也不要接了,就自顾自继续埋头苦学准备迎接乡试。
果然,待到书院末考,因为忙于备考末考和迎接乡试,很多学子都请了代写,夫子们眼睛又不瞎,这麽多的字迹不对,还能不发现问题?
一番严查,参与进此次课业代写的学子都被山长当衆训诫,那些通过代写课业赚了一点钱的学子,虽没被收缴获利的钱财,却被山长罚做下学期两月的卫生,一片唉声载道。
怀修永见里面没有嵇临奚,甚是满意,还私下叫来嵇临奚一番表扬:“不错不错,这次课业代写,书院里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卷了进去,你却未曾受到怠懒与金钱的诱惑,不愧是我的学生。”
乃本次沸沸扬扬代写事件的最终罪魁祸首嵇临奚,低垂着脑袋恭恭敬敬,一副温顺得不能再温顺的模样道:“老师教学生不要为名利所诱的道理,学生都记得的。”
在怀修永满意的表情中,他擡起头,斟酌着措辞道:“老师,八月乡试,我身上银钱不够,我要去外面花点时间挣点钱,白日里读书的时间就没那麽多了。”
闻言,怀修永脸色一变。
他气得指着嵇临奚的脑袋开骂:“糊涂!你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!马上就是乡试,不想着更努力读书,居然想着出去挣钱!你就那麽缺钱吗!”
好像确实挺缺的?
反应过来嵇临奚情况如何的怀修永,闭了闭嘴巴,而後闷着嗓子道:“你缺多少,我和你师娘身上也有一点银钱,再不够,我们去与人借一点。”
读书科考一路却是花销颇多,经历过的怀修永心知肚明。
普通人家要供一个科考的学子少不得全家齐心勉强供上,如嵇临奚这样的情况,大多数时候要倚靠自身,也不怪有出去挣钱的想法。
他想着自己和家中妻子挤挤钱袋子尚且也能供嵇临奚科举,只嵇临奚完全没有要他们银钱的想法。
若要了这笔钱,怀修永和齐娘子于他的恩情就和父母生恩养恩无异,而这世上最难偿还的东西就是父母恩。
师生恩情尚可还清。
父母恩却永无还尽之日。
况且他以後大抵是要在奸臣的道路上一路走到底,并不适合和怀修永一家牵扯过多,若自己以後当真科举高中,当了大官,奉银万两黄金给怀夫子一家也无不可,但若恩情牵扯过多,以怀夫子的品性,日後定少不了来京阻碍于他。
到时师生情断,反倒叫双方落了个心绪难宁。
另外,若是让美人公子知道他是这等利用他人的小人,对他失了望又该如何是好?
已经明确规划好自己未来的嵇临奚,嘴上欺骗着他的老师:“老师你不用担心,学生已经找到一份好的赚钱活计,每日只需要花一两个时辰就能有不菲的收入,读书备考乡试的时间依旧很多。”
怀修永不信他的话,冷笑着问他:“你说的好活计在哪里?你老师我也去看一眼。”
嵇临奚一哽。
“没有吧?”怀修永沉了沉眉眼。
他今日,好像重新认识了他的学生。
年轻时通过会试,在官场磨了一年多的怀修永并不是什麽蠢货,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东西,只是此时的怀修永并不敢确认,因为这意味着他在恶意揣测自己的学生。
也怪嵇临奚还是太年轻了些,若他再机敏一点,哪怕对怀修永一直遮掩,不曾坦白过,也不会叫怀修永察觉到他那异样的心思。
偏怀修永见过他坦白的姿态与模样,于是此刻的惺惺作假,一下被他敏锐捕捉到。
只等嵇临奚如何辩解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每次写楚楚美貌的时候,脑海里都会想起嵇捶胸顿足的声音:“为何我不在!我为何不在!”
然後就是prprprpr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