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爹的太极殿一晚上没熄灯。
当年军营里封臣的叔伯都进宫了,个个都穿着铠甲。
顾致远也在里头。
「要想娶平安,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」叔伯们瞪着眼,拳头敲得铠甲「砰砰」响。
「请陛下下令,致远愿意率军北上抗击犬戎,不破犬戎,臣誓死不回!」
平安是个好姑娘。
平安从来都是个招人疼的好姑娘。
她对叔伯们的好,他们都记在心里呢。
大老爷们聚在一起总免不了喝得醉醺醺,闹到半夜也不散场,平安不吵不闹,端着一碗碗醒酒汤站在你面前,长睫毛密密地颤着,大眼睛柔柔地瞧着你,到嘴边的酒怎么也咽不下去了。
阿爹和一众叔伯们脾气火爆,遇见犯错的下属一个大嘴巴子赏下去,平安温声细语地在旁边劝着,对着娇滴滴的小姑娘,这一巴掌怎么也下打不下去。
战事繁忙,军营里的汉子没空看孩子,他们都是平安瞧着长大的,谁小的时候没让平安洗过尿布呢?谁没扑进平安怀里求抱抱呢?
平安是个懂事的好姑娘。
阿爹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他舍不得平安哪。
后来平安进来了,也不知道说了什么,阿爹颤巍巍地下了一封旨意,命平安即日北上和亲。
北上的日期渐渐地近了,阿爹手忙脚乱地替平安准备嫁妆。
听说犬戎不吃谷类,阿爹便准备了一车黄豆;又听说犬戎干旱养不活水果,阿爹准备了三大车的水果种子。
平安和亲那一天,满城的百姓自发出来跪送她。
因为平安,他们免去了妻离子散的下场。
「十多年后,大宋还有人记得我,我便知足了。」
平安说完这话转身上了花轿。
我和阿兄跟在后面追。
可惜越追越远,后来远到缩成一个黑影,彻底地从眼前消失。
再也没有人打雷夜替我捂住耳朵哄我睡觉,没有人温柔地替我扎起一个又一个好看的小辫儿。
我伤心,顾致远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自请护送平安北上。
即将跨过长河到达犬戎营地那个晚上,顾致远在平安的帐前枯坐了一夜。
后来平安从帐里出来,两人定定地瞧着对方,眼里都含着泪花。
「袖子破了,我替你补补袖脚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这次想补什么样的图案?」
「鸳鸯。」
「好。」
一如以往在军营里,平安低着眉仔细地捏着绣花针,顾致远安静地坐在平安身边望着她。
只是这次顾致远笑不出来了。
后来袖脚补完了,两个人还是安静地坐着,静得只能听见晚间浪水奔流的声音。
平安抬头望向星空:「今晚的月亮真好看。
「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瞧一眼大宋的月亮。」
「能。」
顾致远扭头看着她,眼底一片红:「你等我。
「等我带你回家。」
平安笑了:「我等你。」
那天清晨顾致远将长刀插在犬戎的土地,剑身铮鸣,掷地有声:「今将我大宋宝珠送到贵国,若让她受了半分委屈,我大宋百万铁骑整装待发,定踏平犬戎每寸土地!」
少年将军紧紧地攥着刀柄,双眼猩红,浑身颤抖。
小说《大宋宝珠》第五章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