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莱借了一艘核舟给几人。
如今陆离正站在船头上,拿着星盘努力地确定着方位。无他,唯手熟尔。陆离一身常年练就的观星定位本领,不用来寻路实在是可惜了。
若是有旁人在这里,怕是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上清宗这一届的小辈办法太多,所谓的在世司命,到了他们的手里竟也乖乖变成了在世司南。
而薛野美其名曰给陆离帮忙,但他翘着二郎腿,坐在船头看着陆离干活的样子,却分明更像是监工。
“所以,你算出来那佛子很有可能在中州和幽鹿泽的交汇之处。”薛野说这话的时候,神情倨傲,一看便是在为之前陆离诘问他的事情公报私仇。
陆离专心看着星盘,倒没有因为薛野的恶劣态度而生气,如实回答道:“至少星盘上显示确是如此。”
薛野虽然不喜陆离,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陆离算出来的结果绝无出错的可能。
“怪了。”得了肯定回答的薛野喃喃道。
虽然陆离不可能算错,但他这回算出来的地方,确实有些离奇。
薛野忍不住念叨:“堂堂一个佛子,跑那地方去干嘛。”
一旁帮忙掌舵的楚平听了这话,忍不住向薛野询问道:“薛师兄,中州和幽鹿泽交界的地方有什么不妥吗?”
听了这话,恨铁不成钢的薛野便用力敲了楚平的脑壳一下:“这话你也问得出来,平时沈长老的博物课,都没有好好听吧。”
一听到“博物课”三个字,被打疼的楚平只能紧紧地闭上了嘴。他一听理论课就犯困,沈长老教的是修仙界的各种风土人情,他虽然也是努力听讲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长老说的每个字都是从他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留不在脑子里,该记住的知识点一点没记住。
但好在楚平是剑修,沈长老似乎年轻时和剑修有过什么过节,所以一直对剑修有偏见。到了真正教考地时候,若是楚平答不上来,沈长老便会一边摇头一边说一句:“所以说你们剑修啊……”然后就这么放过楚平。
楚平每每总是如蒙大赦。
毕竟,被歧视总比被要求重考强。
可薛野却比沈长老还要严格,他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楚平,只见薛野把手往身后一背,说道:“我问你,常人为何不可进幽鹿泽。”
这题不算冷门,特别是当他们在蓬莱还见过无上水宫的人的前提下。
但楚平一听这题,便开始抓耳挠腮了起来:“常人……常人……”楚平哪里知道,他只能用眼神求助了一旁的黎阳。
黎阳失笑,却还是出声帮忙,道:“幽鹿泽多山岳沼泽,山岳瘴气遍布,沼泽多野怪,除了无上水宫的女弟子之外,连修士也无法彻底安然进出。常人若贸然闯入,不死于林间瘴气,也会困于沼泽泥淖和山间失途,成为凶兽的盘中餐。”
是个标准回答。
薛野也不拦着黎阳告诉楚平正确答案,只在黎阳说完之后瞪了楚平一眼,问道:“记住了吗?”
“记,记住了。”
呜,薛师兄真的很严格。
楚平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个缩着脑袋的鹌鹑。
谁料楚平刚刚受难完毕,陆离的星盘便立刻猛然强烈地抖动了起来。
陆离见状,关上星盘对楚平说道:“让核舟在前面那座城池降落吧。”
这是有收获了。
楚平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,为了防止薛野继续考他功课,楚平简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掌控飞舟,嘴里忙不迭地应道:“好的,陆司南。”
看得出楚平和黎阳已经渐渐跟陆离混熟了,有时还能甚至开上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感觉到飞船在下降,船舱内的徐白也走了出来,他看了看飞船的行进路线,然后向一旁的陆离询问道:“你先前不是说,佛子的星盘指向幽鹿泽的边缘吗?”
陆离解释道:“星盘只能定佛子命定所在,却不能定佛子眼下所在。”
薛野道:“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佛子现下就藏身于这座城中的。”
“我虽找不得佛子,却可以找那女鬼。”
找佛子是一条路,找鬼气却是另一条路。
“听闻那女鬼本寄身于空觉山的一朵佛心莲中,在佛殿之中受戒了五十余年,已成鬼仙之身,故而身上的鬼气自然与寻常妖鬼不同,可以说举世无双。”
陆离便是吃准了这一点,用星盘推演出了现下鬼气大盛之地,然后选出了其中最靠近幽鹿泽的一个点位。
“东方的那座城中鬼气冲天,料想必是那鬼仙无疑。只要能确定那鬼仙确实在此,便可断定佛子定也一同藏身在这城中。”
说话之间,核舟翩然降落,恰好停在了离城门不远的地方。这核舟倒确实方便,停下之后徐白只一伸手,那核舟便又变幻做了桃核大小,安安静静地落到了徐白的手里,引得楚平直呼神奇。而薛野则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青灰色的城门。
只见那城门不大,砖石垒砌而成,城门上挂着块匾额,上书锻鹿城三个大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