绮月连忙点头附和道:“对对对!什么死不死的,多难听啊,我们不说……”
“只要有可能,”金发青年打断了绮月的话,紫灰色的眼眸透出一股执拗,他抿抿唇,郑重地重复道,“不,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我也会让你活下来的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轰得一声,一个炸弹在脑中炸开,绮月有一瞬间的眩晕。
这个人、这个人他在说什么啊?!!
她呆愣着,慢慢睁大了眼睛。
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,是酸涩的,是苦的,是想哭的,甚至……还有愤怒。
“你!”一股无形的热血顺着心头、喉咙、颅脑上涌,刺激得绮月猛地站起来,闷头吼了一句,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随便说这种承诺啊你个笨蛋!”
转头就跑了。
降谷零被吼得懵然,然而黑发少女转身间,他眼尖地瞄到她泛起红晕的眼睛,顿时想都不想就起身追了上去。
留下四个青年在原地面面相觑。
松田阵平愣愣地问:“绵星,她怎么了?”
“好奇怪啊,”萩原研二皱紧了眉头,轻松的表情褪去,认真分析,“就小降谷说的那些话,不说当场以身相许,也会感动吧,但小绵星……她刚才是要哭了吧?但感觉那并不是感动啊!”
“还有绵星说的话,她说什么都不知道,是指什么?”诸伏景光又开始忧心幼驯染了,绵星的秘密看来不是一般的问题啊,zero……
此时此刻,只有尽职尽责的伊达航想起来:“等会儿?绵星跑了?她还没录指纹呢!”
“……”诸伏景光一愣,转而失笑,“算了,班长,现在这种情况,把人叫回来也不合适。”他想了想,“绵星的摩托车还在这,让警官们从那里提取指纹也可以。”
伊达航点点头,“也行。”虽然这样势必会增加鉴识课的工作量,但他偏心自己的同期也没什么不对吧?嗯。
另一边,绮月一口气跑到了断路尽头。
站在几十米高的高桥断路口,大风呼啸而过,天边黄昏将至,橙红的色调大块大块地铺散在云彩间,阳光在发散一日里最后的光芒,拥抱大地。
冷风穿过衣袖长发,绮月慢慢冷静了下来,不再热血上头,但心里并不好受。
比起情感,经历过死亡的她对生死更加敏感。
现在有个人几次在危险中保护她——她当他是身为警察的责任心发作。
但在她失言说出立场对立的话之后,这个人却告诉她,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也会让她活下来的。
绮月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。
即便对方没有别的想法,仍然是出于警察的职责,但他不该、就这样轻松得对她说出来。
他不知道这句话对她影响有多大。
……可不是这样的啊。
22岁的降谷零阳光正直;22岁的诸伏景光温柔善良。
可26岁的苏格兰能毫不犹豫地审讯她,杀了24岁的她。
那26的波本呢?他只会比苏格兰更过分吧。
22岁的降谷零对她说“一定会让她活下来”,这让从他们的26岁回来的绵星绮月如何相信?
做不到却轻易对她许下承诺,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?
但偏偏她不能告诉他“你做不到的”,因为20岁的绵星绮月一直在欺骗他,甚至还要利用他。
可她必须这样做。
绮月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胳膊,不断提醒自己,她接受潜伏任务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在组织中拿到更重要的地位,去接近朗姆,杀了他!为自己报仇!
为了达到目的,她必须这样欺骗他,欺骗他们,因为她与他们立场冲突,只能互相利用,不能交付信任。
她必须一步不错,才能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命运里求得一线生机。
可绮月这般加固着给自己的提醒,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在卡车上的时候……她算不算是把自己的性命安危交给了对方?
就在此时,身后传来他如释重负的声音,“原来你在这儿!”脚步声由远及近,接着就是熟悉的说教,“你怎么跑到断路这里了?很危险的……绵星?”
卡车停留的现场还维持着原状,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绵星绮月跑得太快,降谷零中间看不到她的踪影,在附近多转了一圈,又问了许多人,这才成功找过来。
找到人后,他稍稍松了口气,看着少女的背影,顾忌对方可能心情不好,犹豫了一下,这才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,将人转过身面对他。
结果却发现她一直在掐自己的胳膊,都掐出血印了!
“松手!”降谷零立马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