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如今往回走的时候,正遇上来送饭的岳伯伯。
碎玉汤,琉璃豆腐,紫苏酿肉,如意山药糕……
清淡温和,又不至于没了滋味,仓促间也算是花了心思。
左如今“诚意”正浓,直接伸手接过托盘,“我来吧。”
岳伯伯诚惶诚恐,“您是家主,怎好做这样的活?”
“无妨,您去忙吧。”
她转身端着盘子进去了,进门前甚至还抿嘴练了练假笑,生怕自己不够客气似的。
岳伯伯瞧着新鲜,“这客人面子够大的。”
左如今打开门,先是露出一副自以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,然后脚步轻盈的走到桌前,把碗碟小心摆好,连声音都勒得温和有礼,“餐食准备得仓促,先生将就吃两口……”
一回头,连顾睡得像条死鱼,白瞎了她这好一顿装模作样。
她继续装着假笑,“先生,吃饭了。”
连顾没动静。
又叫了一遍,还是没动静。
不是吧?又死了?
她这颗心一天提了八百回,已经没了一惊一乍的力气,平静的过去探探他的鼻息。
活着。
再探额头,烫手。
得,饭也甭吃了,先吃药吧。
眼下连顾的身体与灵气相抗,事情反倒简单起来。最普通的退热汤药熬上一大碗,然后一口一口给他灌下去,没多一会儿便开始汗了。
左如今忙活完,桌上的饭菜已经快凉了,她索性自己坐下吃。
饭罢,她又取了笔墨,写了封简短的信。
等待墨痕干透的功夫,左如今再次到连顾身边。
这位仙长已经出了一身透汗,人虽然没醒,但睡相明显安稳了许多。
左如今突然觉得挺有意思。百姓用他的灵气治病,转过头来,他又用百姓的法子治病,这也算是……互相救赎了?
她回身把那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,然后出门叫两个小厮进来帮连顾擦洗更衣,自己则站在廊下透气。
身后有人叫她:“司使。”
一听这声音,左如今原本有点疲乏的眼皮腾一下睁开了,转回头,眼前站着只露一只眼睛的余小五。
这少年在医馆留了一日,血已经止住了,脑袋上倒还包得厚实,头顶不知怎么裹的,愣是支棱出两个犄角,一看就是方循礼那个缺德的手笔。
“你回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?”
“我回自己家要什么动静啊?”
余小五跟没事人似的,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探头往连顾的屋里瞧,“这就是仙门大师兄啊?三哥都跟我说了,被你打得可惨了……”
“这是方掌院请回来的顾先生,可别叫错了。”
“放心吧,记着呢。”
他转回身来,显然还不太适应一只眼睛的视线,原地晃了两下才站稳,腰上挂着的刀也跟着晃。
左如今瞧见了,“怎么还带着这把刀?循礼不是给你买夺风刀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