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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(第4页)

踏火乌龙驹,四蹄以铁链相连,也被锁进特制的笼车。

押解队伍连夜出发,颠簸着向都城缓缓行去。一路人无语,马不嘶,一切尽湮没在绝望中。

抵达大兴城,已是第三日清晨。随着城门打开,映入眼帘的是满城的缟素。那木罕十指紧抠笼木,眼泪不住地往下流:“皇上,臣愧对您啊,愧对您!”声声椎心泣血,蕴含了多少悲愤和自责;从此他彻底万念俱灰,再如行尸走肉一般。

到了天牢,他和乌龙驹分别关进不同囚室——唯同样的阴暗逼仄,同样的没有食物、没有水,只有等死。

过了不知几天,那黢黑的牢门终于打开,透进一缕阳光。两个牢卒进来,一人拾起一边胳膊,将奄奄一息的那木罕拖到外面平板车上;不久,又将瘸了腿的乌龙驹,牵入旁边一辆粗大笼车中——这对浴血厮杀的战友,即将开始临死前的最后一路同程!

那木罕挣扎着仰起头,感激地道:“你是一匹勇敢的战马!”乌龙驹深情地看着他,轻轻打一下响鼻。“别看了,都是快要死的了。”牢头儿用刀鞘磕了磕笼木,训斥道。“出发!”一声令下,两辆车同时启动,朝城外缓缓驶去。

笼车一路吱呀,囚禁着高贵的战马,穿过哀寂漫长的街巷——仍然是这条路,不知它是否会想起初来时万人空巷,夹道欢呼的情景?

一朝之患,风光不在;往事随风,恍然如梦。

出了城门,又走过半个时辰,队伍到达郊外的一处山谷。苍松翠柏,鸟鸣啁啾,更衬托出墓地独有的死寂。当车在一个巨坑前停稳后,乌龙驹坦然走出笼门,毫不迟疑地跳进坑里。

坑中,披金白玉驹已经安静地站在那,依然美若仙子,那洁白如玉的身体,那纵贯头尾、似一道火烫流金的鬃毛,在夕阳下熠熠生辉!它一见乌龙驹进来,立即凑上前,用嘴唇亲昵地蹭着对方;温柔低吟,像夫妻间的关心问候——这对稀世宝马渡尽劫波,最终幸福地团圆了!

杨广篡夺了帝位,料理完一切后事,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两匹马——一看到它俩,就会想起文帝与陈贵人相伴的情景。他颁下旨意,将其充作先帝殉葬,远远地埋起来;而执行这项任务的,便是其心腹之一,重臣宇文述。

“开始吧!”宇文述面无表情地下命令。随着乐师们吹奏起殉葬乐曲,环坑而立的二十名兵士,同时挥动铁锹,将一撮撮黄土抛向坑内。

“爷爷……”一个稚嫩声音,怯怯地叫了一声。

宇文述低头一看,孙子宇文成都的小手,正扯着他的衣襟,眼里满是乞求。宇文述蹲下来,抚摩着那颗小脑袋,疼爱地道:“孙儿啊,这是皇帝的命令,谁都不能违抗的!”

孩子不再吭声,只把头深深地垂下去,难过地盯着鞋面——在官家长大的他,知道“皇帝”二字的份量,也知道爷爷从不骗他!憋了好一阵儿,终于忍不住泪水“吧嗒吧嗒”滴落到地上;再抬头时,只见他紧咬着嘴唇,眼睛红红地盯着坑里,眨也不眨……倾盆土雨下,两匹马越埋越深!

宝马就是宝马,这种生死关头,依旧淡定从容。只见它俩似雕像般纹丝不动,甚至懒得抖落身上的泥土。“慨然赴死!”宇文述心中暗赞:“即使是勇士,也不过如此!”

突然间,白马猛地抽搐一下,随即狂躁不安起来。看它扭曲着身体,不时嘶叫出声,众人以为,大概是雌马胆小,对死产生了畏怯。

可随即雄马,也躁动起来!它跳跃着,在土中快速抽拔着腿,竭力向雌马靠近;一边用头抵着对方的腹,似乎想把它从坑里拱出去。副将顿时紧张,命令道:“快去把它俩分开!”立即有四人跳进坑内。

这下可彻底激怒了雄马!只见它狂性大发,甩起骇人的黑色长鬃,疯了似的踢咬咆哮。有个不知深浅的死死拽住了马尾,怎料被一脚蹬倒;其余人再不敢胡来,手忙脚乱从蹄下拖出伤者,便赶紧都躲出坑去。

眼看场面控制不住,宇文述一使眼色,弓箭手便准备放箭。千钧一发之际,忽听雌马一声凄厉嘶鸣,雪白腹下骤然泚出一股血水。“产崽了!”有人惊呼道。副将上前查看,只见一双前蹄戳破胎膜,从马尾下露了出来。

“启禀大人,雌马确在产崽,还要不要……”副将犹豫一下,“放箭”两字终还是未说出口。他拱手屏息,静候宇文述指示。

再冷血之人,谁又会忍心在这时候放箭?见兵士们都已默默把弓收了,宇文述不好强自推动,旁边再加上小成都一个劲哀求,只得极不情愿道一声:“缓缓吧。”

半炷香工夫,小马终于平安落地——竟是一匹浑身长满黑斑的白色雄马。“这长相可真稀奇,像一只小花豹!”兵士们啧啧道。

小家伙儿一出世,便睁着懵懂的眼睛寻找妈妈。雌马此刻精疲力竭,四肢深埋土中不能自拨;听着幼子孱弱地呼唤,做母亲的却爱莫能助,眼角竟淌出泪来。

暴躁的乌龙驹此时安静下来——它已经彻底摆脱束缚,稳稳地站在掩土上。见到自己的亲骨肉,它立即凑上前,低头深情舔舐着马驹儿身上的胎液和血渍;动作之轻柔,一如人父对婴儿的爱抚!

这景象感动了全场人,唯独宇文述视而不见,冷硬似岩石一般。“爷爷,您看啊,小马驹多可爱!”小成都拉着他的手,央求道。老爷子望了望天,喃喃自语道:“天儿可不早了。”

雄马帮助褪净胎衣后,马驹儿渐渐有了力气,竟用嘴撑地,一点一点站了起来!一步,两步……虽然颤颤巍巍、摇摇晃晃,可脖颈却始终高昂着,颇有几分倔气。小成都睁大眼睛,惊讶至极:“它刚出生就能走路?”话音未落,马驹儿居然自己挣断了脐带。宇文述偷眼瞧去,心中暗赞:“这马可以。”

可赏识归赏识,圣旨还是必须执行的,只见宇文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可以填土了!”

众人虽有些迟疑,却不敢违抗,稀稀拉拉地便又开始填土。看着马驹儿在土雨里挣扎,小成都突然挣脱爷爷的手,几步跑过去,跳进坑中。

丈八深巨坑!众人全都惊呆,当爷爷的更是脸色惨白:“危险!哎呀——”带孙子来本想经历世面,怎料竟发生这种意外?宇文述真想狠狠抽自己嘴巴!“还愣着干什么,赶紧去看看!”

所有人都扔了工具,跑去查看。

其实小成都天生机敏且习武在身,落地后根本毫发无伤,庸夫俗子们瞎担心罢了。

众目睽睽中,只见这孩子俯身曲膝,万分心疼地护着马驹儿,再不许有人往下抛土;父马母马灰头土脸,都是泪汪汪,充满感激地望着他。小成都眼眶发热,霍然起身,冲坑外吼道:“快给我弄些水来!”兵士们纷纷解开水囊,很快便递下一盆清水。

孩子端着水,吃力地向白马嘴边递去。雌马生产后疲累已极,数日来又遭受虐待,早已渴得不成样子。只见它头往盆里一扎,没命似的狂饮起来!至快剩半盆时,却突然打住,把头扭向一边。

小成都心领神会,立即转到它丈夫跟前,又递水过去。雄马早迫不及待,一番风卷残云,将盆舔了个透亮!

两匹马饱饮后,露出了满足的表情。小成都高兴了片刻,旋即又无比愧疚地道:“圣命难违,我只能帮你们这些了。”

只见雌马伸长脖子,用湿暖的嘴唇在他脸蛋儿上温柔地亲吻几下,那样子似乎在说:“谢谢您,我们已经足够了!”雄马也阵阵嘶鸣,似乎一齐表达感激之情。

望着即将殉葬的两匹马,小成都心中一阵郁闷和酸楚,旋即又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与勇气!

只见他撇下盆,径直走向马驹儿——一把将其抱起,沿着陡峭的坑壁,向坑外推。众人见老爷不表态,只当是默许,便立刻跳下去很多人,七手八脚地帮着往外抬。

一个幼小的生命,得以逃出生天!

等小成都爬出坑,刚刚站稳,忽然听周围传来阵阵唏嘘。转身看,却是众人神色讶异地瞅着坑里:两匹神驹眼见自己的孩子得救,竟都跪曲在地,冲恩人叩头匍拜起来!

小成都暗自发誓:“放心吧,我一定好好照顾它,将它抚养长大!”

宇文述沉着脸轻咳一声,副将赶紧识趣地下令:“继续填土!”土雨遂又开始倾泻而下。只见雄马慢慢挨近雌马,而后安静地伏到地上——两匹马头贴着头,颈摩挲着颈,紧紧依偎在一块儿,任凭土浪拍击……

不出半个时辰,坑被填平,山谷中又恢复死寂;唯有小马驹儿“啾啾”的哀鸣,在林中久久回荡。

小说《战马之赛龙五斑驹》第3章试读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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