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老爷听见自己的女儿都这么说,表情十分无奈。“宛儿,可这么多人都瞧见他接了你的绣球了,这……”
“父亲~”何宛挽着何老爷的手低声撒娇,腕上套着的两个白玉镯伴着她的动作在碰撞间发出叮当响。“你就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吗?是不是这么多年已经厌烦女儿了?不想再看见女儿了?”
何老爷被怼得没了话说,这么一来二去的,他也无可奈何了,“好好好,都依你都依你,为父又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坏人。”
语罢,他又看向了时易之。“看来小女和贤侄确实是有缘无分了,方才我一时着急说了些不太中听的话,还望贤侄莫怪。”而后对着身后的小厮喊道:“富贵,将时公子手中的绣球收回来罢。”
时易之将绣球递给那叫富贵的小厮,“何老爷言重了,都是误会一场。”
将最重要的事情讲清楚后,所有人似乎都不再拘谨。
而只是方才那么简单地交流了一番,那何老爷竟然就已经对时易之另眼相看了,两人再互捧了几句闲话的后,他竟然还有心将时易之留下谈谈生意上的事情。
换做往常,时易之兴许还不会拒绝,可眼下他心中还记挂着另一桩事情,万不敢再耽误时间。
于是,便以“不便耽误何千金招亲要事”为由告了退,又再约定如果有机会便登门拜访后才终于得以离开。
掌柜带他们从侧门出的酒楼,帮他们免受了大门底下百姓围观起哄之苦。
侧门通向的是一条僻静的巷道,墙院的隔壁就是大户人家的宅院的小门,院中种植的大棵柿子树攀上墙头、露出枝桠,半青半红的果子挂在将秃的树枝上,不知什么时候飘落的枯叶堆积在墙脚,平添几分萧瑟。
时易之与广寒仙沉默地在巷道中走着,谁也没开口说话。
然而只是堪堪走出了几尺远,时易之就忍不住了。
他停下了脚步,侧身看向自从他接了绣球后就变得寡言少语的广寒仙。“寒公子,你可是……可是生我的气了?”
“生气?我不生气。”广寒仙瞥了一眼时易之,又很快收回视线去看那棵柿子树。“我怎么会生气呢?你又没做错什么。”
时易之也不是广寒仙说什么就信什么的,因为这种时候的不气听起来就像是气话。
而且虽然在何老爷面前他确实没做错什么,可在广寒仙这里,他就是大错特错了——他哪能接别人的招亲绣球呢?像个背信弃义的小人。
于是他立刻开始道歉,“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了,你生气也是应该的,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哄……赔个礼。”
“哄哄你”几个字到底还是说不出口。
“不用你赔礼道歉。”广寒仙彻底背过时易之,抬手去伸出虚虚地拨弄那颗柿子。“本来也不是你主动接的绣球,要是真的赔礼道歉了,岂不是显得我很无理取闹?
“而且我倒觉得其实是我的错呢,害你错过了一桩好姻缘,你与那何千金本来也是相配的,你是家财万贯少爷,她是一县首富的女儿,只是因为先遇见了我,所以没法子了。
“可我是什么呢,我不过是个任人买卖的玩意儿罢了。”
听着这些话,时易之心中一缩。
“玩意儿”几个字,几乎道尽了广寒仙这些年受的苦楚!
他两步走上前,认真地看着广寒仙。“姻缘二字,两情相悦便是相配,至于家世、钱财、容貌……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外物。何况你会如此也根本不是你的错,是世道艰难磋磨了你们。
“所以,别再用那样的字词来轻贱自己了,好吗?”
说完这些,广寒仙才终于愿意看时易之了。
他偏着头,长发丝丝缕缕地挂在肩上、垂在身前,“你真这么觉得吗?”
“当然。”时易之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然后广寒仙就笑了,笑着靠近时易之。“时少爷,你可真好。”
寂寥萧瑟的巷道在他的笑中泛起生气,如工笔画一般的柿子树也成了陪衬。
不过只是一会儿,他的笑就又变淡些许。
“你这么好,我就又想叹气了。”广寒仙重新举起自己的手,袖口顺着手臂往下滑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“你看何老爷与何千金穿金戴银的,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,你若真与何千金成了事,跟他们一起出去也不会落面子,哪像我,什么也没有,怕是会让人看低了你。”
时易之听不得这些话,听不得广寒仙对自己的轻视。
于是他当下便郑重地说:“我们之间不谈你我,我的就是你的。
“到底还是我的疏忽,带你出来这么久都没想着为你买些什么。洪城的玉饰是远近闻名的好,左右无事,若你不介意,那我们便去逛逛?”
广寒仙怎么可能会介意。
他收回自己的手,笑着往时易之的身上靠,柔声道:“时少爷,你对我可真好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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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着买东西这件事儿,他们二人便决定在洪城多逗留几日,给出充足的时间来好好地逛。
哪知第二日天刚破晓,洪城就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——何家千金不见了。
作为一县首富,何姓一家的事儿向来惹人关注,如今何老爷唯一的掌上明珠不见了,整个县的人都开始讨论起来。
而还未等时易之将这件事情给消化完,广寒仙也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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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心眼的桂花精:何千金手上的玉镯子好好看啊,不行,我得骗一个来!
自一为是的易易:我竟然什么都没给他买过,我简直大错特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