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,扔肯定要扔了的。”乔书文浑身一哆嗦,努力嘿嘿一笑,说:“但是总得给我个习惯时间吧,二德叔之前不也说了,急不得。”
对方的动作没变,却也没再更进一步。
“妈。”
乔书文喊出这个称呼,硬着头皮卖惨:“我在山下刚过了地狱般的八年时间,八年啊,脏气都已经腌入骨头……呃,灵魂了。直接全扔掉,我有点受不了啊。”
对方盯着他,看了很久,才缓缓收回手。
她幽幽叹了口气:“书文,人想要成长,都必须狠下心来的。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,那会儿要不是你二德叔下狠手,光凭妈自己慢吞吞的,这辈子都悟不到山上的好。你得学会忍,忍一下,就豁然开朗了。”
乔书文本来只是防鬼似的防着,听她提起那段日子,不由脸上表情一僵。
他离开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唯独这件事,在他心里永远过不去。
他那时候以为母亲很厉害,可以办到一切事情。
他以为母亲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。
那天,全村人都安静入睡的时刻,母亲抄着棍子打他,让他背着书包去找老师,然后再也不要回家。
他自己一个人走掉,这个选择,是正确的吗?
见乔书文不吭声了,母亲才安静转身。她没再动那箱子,只是那轮椅行至门外时,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说:“你刚回来,我不逼你。但是你要是不长进,我就得和你二德叔一样,对你下狠手,你别怪妈。”
在对方身影彻底离开视线之前,乔书文都不敢动一下。
这村子变了,又好像没变。
没变的是村里的人、村里的环境,大家还和八年前他离开家前一模一样,时间平等地凝固在每个角落。
变了的是他……还有他的亲人。
不知为何,看着那背影,乔书文忽然感觉很难过。
他在走向广阔的世界,而她在不被发现的时间里蜷缩回了曾经厌恶的小村子里。
该怪谁呢?
乔书文不知道。
他侧身重新关上那扇门,左看右看,最后从行李箱摸出一个小面包。撕开包装袋,一口塞进嘴里。
不管怎么说,总之,他要继续往前走。
等他就这么按部就班过日子,直到完全取得所有人信任,恐怕得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。不管是从精神承受能力来讲,还是他行李箱里的粮草储备来看,都实在不是可行的办法。
乔书文腮帮子鼓起,警觉地听声音,快速咽下去。合上行李箱,走到贴着窗纸的窗边,刚要推开窗看看能观察到多少信息。
结果一开窗,迎接他的是窗边一张人脸。
乔书文:……嗝。
要不是这段日子他天天被男同鬼这么吓唬,他现在恐怕就不止是吓得打嗝了。
……昏过去都是有可能的。
对方转过头来,看着他,是邻里某个少年,嘿嘿一笑。
“书文哥,开窗看什么呢?”
乔书文掐了自己一把:“没什么,透透气,再见。”
然后不等对方说话,便重新合上窗。
不能平平淡淡靠日常相处拉近距离,那就只有两种选项。乔书文缓了口气,把那口有点噎着的面包顺下去,才打开门,走向客厅等待多时的母亲那边。
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桃子,他走过去,母亲才好像忽然从静止中活过来一般,笑着把盘子向他的方向推了推。
乔书文怀疑地多看一眼。
两种选项,搞个大的,能让人直接把他架到村长面前进行有罪审判的那种。
或者搞个大的,能让人一波就相信他一心向村的那种,当场宣布他合格。
这么一想——怎么好像都非得搞个大的不可。
他有点郁闷。鼻尖一动,悄悄闻了闻水果,没什么异味,于是伸手捻着牙签提起来。结果不知为何,刚要往嘴里送时,手臂猛地一疼。
“啪嗒”一下,桃块掉在地上。
乔书文小声吸气,弯下腰,捂住手臂内侧。他悄悄垂眼一看,那片皮肤上,赫然是他和男同鬼那该死的红线。仿佛一种急促的提醒,带来尖锐而转瞬即逝的疼痛。
这他妈……男同鬼,可真该死啊!
他带着几分迁怒,狠狠揉了揉。小声抱怨:“大白天的还敢作妖……嘶!”
又疼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