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政有些牙疼。奈何他官职不及陈卓冯文铭,也不便在人前表露出郡主年少的质疑。
他飞速地看一眼对面的邱远尚。
邱远尚为人高傲,城府不足,果然忍不住张口了:“请恕微臣不敬。南阳郡下辖十四县,每日大大小小琐事繁多。郡主今年才十岁,正是读书抚琴赏花扑蝶的年纪。郡主何苦费心烦神?”
就差没直说“你懂个啥”了。
宋渊冷冷盯着邱远尚,右手扶上了腰间刀柄。
陈卓面露不愉,正要张口呵斥。就听郡主淡淡道:“邱典膳这是想让我不管不问不懂不会,以后做个花瓶摆设?”
邱远尚哪敢承认,忙解释道:“微臣绝无此意。微臣是心疼郡主年少还要为政务操劳……”
“原来邱典膳这般用心良苦。”姜韶华冷冷打断:“本郡主还以为,邱典膳是欺我这个主君年少,意图蒙蔽主君夺权篡位。”
邱远尚额上的冷汗嗖地下来了,再也坐不住,立刻起身告罪:“微臣对郡主一片忠心,岂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。刚才是微臣失言了,请郡主降罪。”
宋渊若无其事地将手缩回来。
陈卓默默闭嘴。
姜韶华身材纤细窈窕,坐在宽阔的檀木椅上,愈发显得幼嫩娇小。
可此时她眉眼森冷目光凌厉,打压起邱典膳来毫不手软:“邱典膳既自承失言,本郡主不罚倒不合适了。”
转头问杨政:“杨审理,不敬主君应该如何责罚?”
杨政被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一扫,心里一凛,脱口而出道:“回郡主,按大梁律第十二条,不敬犯上者,轻则罚俸,重可斩首!”
邱远尚震惊地转头。
他和杨政同僚数年,私下常一同喝酒闲话,还算有几分交情。万万没想到,杨政竟在这时捅他一刀。
众人都用复杂微妙的目光看着杨政。
对同僚下得了这个黑手,真有一套。
杨政此时才惊觉自己失言,有些讪讪,正想改口,郡主已赞许地点了点头:“杨审理对大梁律倒是记得清楚,且刚正不阿铁面无私,那就按杨审理说的来办吧!”
杨政:“……”
邱远尚:“……”
邱远尚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上冷汗涔涔:“微臣一时失言,对郡主绝无不恭敬的意思。求郡主饶微臣一命!”
姜韶华有些为难:“不是本郡主不讲情面,杨审理掌刑狱,精通律法。他说的话,本郡主总不能置之不理。”
邱远尚暗暗咬牙切齿,眼角余光像刀子一样,狠狠剜了杨政一下。
杨政:“……”
第6章立威
杨政心里叫苦不迭。邱远尚心胸狭窄,定然记恨上他了。
也怪他,刚才被郡主骤然的狠戾震慑住,一时心神不宁说错了话。
杨政只得起身,为邱远尚说情:“邱典膳不是有意冒犯郡主。他一时糊涂说错了话,实则一片忠心赤诚,求郡主宽宥,饶过他这一回。”
姜韶华定定地看着杨政,慢慢道:“杨审理一张利口,正说反说都有理。看来,在杨审理眼中,本郡主年少无知,很好糊弄啊!”
杨政:“……”
宋渊拧起眉头,目光沉沉,右手又扶上了刀柄。大有郡主一声令下他就拔刀的架势。
杨政只得一并跪下请罪。
陈卓嘴角微微一抽,和冯文铭隔空对了个眼神。
过去一年,卢玹暗中拉拢王府属官,杨政邱远尚两人和卢玹眉来眼去。
郡主不吭不声,原来早将一切看在眼底。今日这是借题发作,敲打立威。
乐呵呵的闻主簿敛了胖脸上的笑容,专心地研究地面玉石上的花纹。
倒是性情孤僻不爱和人打交道的沈木站了起来:“杨审理和邱远尚都是口舌之过,并无大错。请郡主从轻发落。”
论官职,沈木只有正八品。负责营房修建器具制造,和朝廷工部的职责差不多。
姜韶华对杨政和邱远尚不假辞色,对沈木倒是格外礼遇客气:“既有沈工正求情,本郡主便饶了你们这一回言语不敬心存糊弄。再有下一次,便是陈长史冯长史求情也没用。”
得,这下马威还扫到他们身上了。
陈冯两位长史一同起身应是。
唯一坐着的闻主簿忙也跟着起身低头。
杨政和邱远尚心里是否有怨言不得而知,至少此刻脸上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。两人谢恩后各自站了起来。
姜韶华依旧稳稳端坐,目光扫过众臣,然后转头对宋渊笑道:“宋统领先放下手中刀柄,别吓着他们了。”
刚才面孔沉凝凌厉迫人,这一笑,又如山花烂漫。
宋渊神情一松,点头应是,将手再次自宝刀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