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在她面前提谢星照。
祝云时知道,帝后显然已经是知道了他们要和离的事。
上回她没有说,看来是谢星照自己禀明的帝后。
他给她的和离书,并不是骗她。
是当真将选择的自由给了她。
路过东宫时,她偶而会觉得恍惚。
就好像他们还未和离,她和阿苓出宫玩乐回来,他会在书房等她,问砚后来不敢拦她,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就可以进入他的书房。他会无奈地看着她笑,然后为她递上糕点,说这是小厨房新做的。
她默然地垂下眼。
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照顾她的情绪,但她其实很想……
很想知道,他的近况。
*
这一日,谢遥苓又来府中寻她,二人约好了外出饮茶。
祝云时敏锐地察觉到谢遥苓今日心不在焉的,眼眶还有些红肿。
她顷刻心头便发起颤来。
她忍着手指的颤动,才将茶盏握紧。
“阿苓,怎么了?”
她一问,谢遥苓立刻憋不住哭出声来。
祝云时浑身都在发抖,“怎么了?阿苓……”
“阿兄他,他被贡琮射了一箭,直中胸口……他,那箭上喂了毒,他们北域不知道研制了什么秘药,带过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,根本不知如何解药!阿兄如今已经陷入昏迷,姌姌——”
谢遥苓无助地抓住她的手:“阿兄他不会真的死在塍州吧!”
“砰”的一声。
祝云时端着的白瓷茶盏登时四分五裂地碎在她脚边,里头的茶水溅上她裙摆,连着云头锦履都洇在蔓延开来的茶水中,几片茶叶沾在了裙摆绣着的梅花上。
祝云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随谢遥苓回宫的,眼前宫道她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,她一路脚步飞快,抄了好几条小径赶到了凤仪宫。
冷风刮得她脸生疼,她恍惚中摸了一下脸颊,竟摸到了一手的泪。
凤仪宫里,皇帝也在此,帝后二人神色焦急地讨论些什么。
祝云时听不清,恍然如踩在云端,一下就跪到了帝后面前。
“姌姌?你这是怎么了?”皇帝惊道。
皇后立刻赶上前将她扶起来,看到她满脸的泪也震在原地。
“怎么了?怎么哭成这样?是谁这么大胆欺负你了?”
祝云时连连摇头,又砰的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皇伯伯,皇婶婶,姌姌想去塍州,求你们答应。”
帝后俱是大惊失色。
皇帝惊慌道:“姌姌,那可是塍州,那儿的靖北关正在打仗,你如何能去?!”
祝云时咽着泪:“我知道,阿爹也在那儿,而且我会带人马保护我。”
皇后面色铁青:“姌姌,你想去塍州是因为阿照是不是?但此行危险,你又一向怕冷,去塍州起码要走十来日,你如何能受得了?”
祝云时连连摇头,哽咽得话说得颤抖:“皇婶婶,我可以的。而且我知道这几日秦将军要带着粮草和兵马奔赴前线,能否让我与他同行?”
她生怕帝后不答应,连忙继续恳求,但却是语无伦次:“我不会影响秦将军的,我……我会骑马,我骑着马带上护卫跟在后头就是了,也不用秦将军分出心力来照顾我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见她哭成一个泪人,帝后神情皆是不忍,面露犹豫。
祝云时又磕了一个头:“求求你们了,让我去吧。”
她还未好好和他见上一面,如果谢星照真的死在了塍州,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谢星照。
他们之间最后的几次见面总是吵架,只除了最后一次她以为在梦中,顺从地靠在他怀里。
祝云时不敢去想,那时的他温热生动,而他回京会躺在冰凉的棺椁里。
她以前被谢星照欺负时总想着,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谢星照。
刚发现他骗她时,她也是这么希望的,和离之后就再无瓜葛。
可真的知道他命悬一线,中了贡琮的毒箭,像是一把利剑活生生地将她的心头剜开,剖出血肉。
她在这一刻才明白,她和他一样——
想每日每时都能见到他。
祝云时流着泪,极尽恳求地在地上磕着头。
闷重声不住响起。
皇后听得焦心,奔上来扶住她。